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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想|在《红楼梦》中安度炎夏浅谈衣食住行

发布时间:2019-08-13 05:43:21 已有: 人阅读

  大暑一过,暑热便随着暴雨滂沱淋漓而至。北方的夏日,炽烈的空气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,让人无处躲藏。而夜晚却是安静的,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。此生此夜,在花窗边挂一轮上弦的弯月,在珠帘中卷一缕温柔的晚风,伴一杯清茗、一盏孤灯,翻翻案头的《红楼》,闲观古人的衣食住行,不由心之向往,置身其中,在大观园里度过一夏的清雅。

  衣在《红楼梦》中,曹公并没有对夏装进行大篇幅的详尽描写,只是在字字句句中露出端倪,其中对于宝玉穿着的描述最多。首先是第三十回《宝钗借扇机带双敲龄官划蔷痴及局外》中,“林黛玉虽然哭着,却一眼看见了,见他穿着簇新耦合纱衫,竟去试泪,便一面自己试着泪,一面回身将枕边搭的一方绡帕子拿起来,向宝玉怀里一摔,一语不发,仍掩面自泣。”宝玉参加薛蟠的生日宴,所以一身淡紫色新装,纱衫想必用的是最轻薄如蝉翼的蚕丝,近肤轻盈飘逸,即便是长衫也不感其热。至三十六回《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》,黛玉来怡红院向袭人道喜,“却来至窗外,隔着纱窗往里一看,只见宝玉穿着银红纱衫子,随便睡着在床上。”银红是银朱和粉红色颜料配成的颜色,浅淡的红色中泛白,自带贵气和不俗,与轻灵的夏绸相得益彰。曹公江南织造世家出身,对这些金帛玉缕如数家珍,在下笔时,那些华美的袍是否又回到眼前,勾起那段无忧欢愉的时光?同样是在三十六回里,袭人为宝玉做一个白绫红里的肚兜,上面紥着鸳鸯戏莲的花样,红莲绿叶,五色鸳鸯。夏日里戴肚兜,防止肚脐处凉气侵袭,这本是中医的哲学,拿袭人的话便是“天气热,睡觉都不留神,便是夜里纵盖不严些儿,也就不怕了”。即使到现在,夏天也随处可见穿肚兜的小宝宝。可肚兜毕竟是小孩子的玩意,难怪宝玉不爱穿,袭人只能在花样上花尽心思,哄他穿上。而宝钗“见那活计实在可爱,不由的拿起针来,替他(袭人)代刺”。想必宝钗在刺绣之时,心中油然而起的是亦妻亦母的怜爱之意吧。

  食作为一枚吃货,曹公对美食有意无意的描写总能让我心旌摇曳。《红楼》中夏日饮食的细腻与清凉,一眼观之,以慰苦夏之肠胃。薛蟠生日时吃的“这么粗、这么长、粉脆的鲜藕”,“这么大的大西瓜”,“这么长一尾新鲜的鲟鱼”,“这么大一个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猪”,虽然新奇,却显得粗俗,是宝玉之类“富贵闲人”所不屑的,孔子所说的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”在他这里发挥到了极致。宝玉挨打后想吃的“小荷叶小莲蓬做的汤”曾让我向往不已——用银模子做的豆子大小的莲花菊花菱角形状的小面点,配上荷叶,入口轻咬,一整个荷塘尽在口中,闭眼便是夏之草木的荫凉,热意自消。对于体弱如林妹妹来说,夏天并非是一个好时节。日头底下走一遭就中暑了,曹公便给她开了一剂“香薷饮解暑汤”。香薷是中药,性微温,味辛,入肺、胃经,它能发汗解表,祛暑化湿,温胃调中,主治暑月感寒夹湿,是在夏日调理脾胃,消弭暑气的佳品。就连夏日里的浮瓜沉李,在书中也颇具美学意味。在第三十一回《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》中,晴雯摇手笑道:“罢,罢,我不敢惹爷。我倒舀一盆水来,你洗洗脸通通头。才刚鸳鸯送了好些果子来,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呢,叫他们打发你吃。”宝玉笑道:“既这么着,你也不许洗去,只洗洗手来拿果子来吃罢。”果子在水晶缸里用清冽的井水湃着,水光粼粼里更透着鲜红嫩绿,在视觉上便甘冽香甜,清爽宜人。更有宝玉为探春送荔枝,特意用白玛瑙碟子装红色的荔枝,这样的组合何等风雅,难怪探春见了欢喜,连碟子也一同留下。此外,还有王夫人为挨打的宝玉送来的拧着螺丝银盖、配着鹅黄笺子的“木樨清露”“玫瑰清露”, 元妃因宝玉的功课进步,差人给他送来的皇宫御膳“糖蒸酥酪”,宝玉挨打之后心心念念的酸梅汤夏日里富贵人家的寻常烟火,都浸透在这些一粥一饭之间,向我们娓娓道来。

  住大观园里,四季更迭,皆成一景。春有海棠春睡倦倚西风,夏有柳风荷露盛水鸣禽,秋有闲潭鹤影冷月花魂,冬有踏雪寻梅琉璃红粉而暑热之中,我想最为舒适的居处应是林妹妹的潇湘馆了吧。此处“几竿竹子,隐着一道曲栏,比别处幽静”“一进院门,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,苔痕浓淡”“进了屋子,在月洞窗内坐了。吃毕药,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,满屋内阴阴翠润,几簟生凉。”想来这满院翠竹猗猗,连夏天的日影都会觉得带上几分清凉了。而宝玉的怡红院则近水得花,自成一处夏花烂漫之景。《红楼》中的夏天,“赤日当空,树阴合地,满耳蝉声,静无人语”,在这“日长神倦”的盛夏,贾府里的主仆都停止劳作,午歇一个时辰。“谁知目今盛暑之时,又当早饭已过,各处主仆人等多半都因日长神倦。宝玉背着手,到一处,一处鸦雀无闻。从贾母这里出来,往西走了穿堂,便是凤姐的院落。到他们院门前, 只见院门掩着。知道凤姐素日的规矩,每到天热,午间要歇一个时辰的,进去不便,遂进角门,来到王夫人上房内。只见几个丫头子手里拿着针线,却打盹儿呢。王夫人在里间凉榻上睡着,金钏儿坐在旁边捶腿,也乜斜着眼乱恍。”而晚间,晴雯则将凉榻搬到怡红院的院子里,轻罗小扇,看天阶夜色凉如水,别有一番乐趣。这是仲夏夜的情思,虽难有仲夏夜之梦的美满结局,但依然拥有暑气中特有的氤氲梦境。

  行《红楼梦》中关于行走间祛暑热的文字并不多,只有在二十九回,凤姐约宝黛钗去清虚观打醮看戏,车轿纷纷,人马簇簇。宝钗不愿意去:“罢,罢。怪热的,什么没看过的戏,我不去。”凤姐道:“他们那里凉快,两边又有楼。咱们要去,我头几天先打发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,把楼上打扫了,挂起帘子来,一个闲人不许放进庙去,才是好呢!”清虚观在郊外,有田野之风,相比要比贾府凉快。而由此引发金玉良缘与张道士提亲,引发宝玉和黛玉的争吵;后又有宝钗讥讽宝玉负荆请罪,难怪凤姐说,这天气和情形,如吃了生姜一样热辣辣的。在《红楼梦》中,夏天的情意就像是薛姨妈母女与林黛玉在王夫人房里吃的西瓜,甜蜜而黏腻;夏天的情欲就像怡红院四周的香花,浓香艳丽,但花心里有虫子;夏天的情思就像赤日当空、满耳蝉声的蔷薇架下一直一画一点一勾画来画去的“蔷”字,花下花旁的人不知不觉都已痴醉赤日几时过,清风无处寻。经书聊枕籍,瓜李漫浮沉。 大暑读《红楼》,远离喧嚣浮躁,自有一片清凉世界,令人神清气爽,心安而美好。

  简介:撄宁,本名焦竹音,1989年生,红学爱好者。诗歌、散文、新闻作品散见于各报刊、网络。现供职于县市区文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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